|
南 王 北 薛
清代初年在梅文鼎之前研习天文历算而卓有成就者，向有“南王北薛”之说：南者吴江王锡阐，北者益都薛凤祚（1600－1680）。
从目前掌握的材料来看，梅文鼎应是最早提出这一说法的人。他在康熙三十年（1691）写给潘耒的信中说：治西法而仍尊中理者，北有薛南有王，著述并自成家，可以专行。然北海之书详于法而无快论以法其趣，剞劂又多草率，人不易读。王书用法精简而好立新名，与《历书》互异，亦难卒读。某尝拟于鄙著《历法通考》外，别为专本。于薛则订其误脱，于王则通其异同，皆附之以注，而为之论次。庶令学者得以措意，当亦两先生所许乎？
薛凤祚，字仪甫，山东益都（今淄博）人，比王锡阐年长28岁。先从在明末历法改革中扮演反对派角色的魏文魁学习旧法，后来在南京跟从波兰籍的耶稣会士穆尼阁（Nicolas
Smoglenski, 1611-1656）学习西方天文数学，穆氏殁后据其所传编成《历学会通》，于康熙三年（1664）刊行。穆、薛一派的著作成了《崇祯历书》之外西方天文历算知识的另一重要来源，至少对于清代初年少数渴望了解西学的中国学者来说是这样。
王锡阐也曾与薛凤祚通信讨论过天文学问题梅文鼎于康熙十四年（1675）在南京通过回族学者马德称了解到薛凤祚的工作，以及他曾问学于穆尼阁的旧事，后来又从友人家抄得薛凤祚的《历学会通》，对其学识非常佩服。本来他是想亲往山东拜师学习的，但是听说薛凤祚是穆尼阁的弟子，担心从此同洋人沾边而落下个数典忘祖的恶名，因此终未成行。从他后来写给薛凤祚的诗中，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位遗民家庭出身的读书人的矛盾心理：既想学习西方的天文历算知识，又怕被人斥为不忠不孝；要说只学科学不奉天主吧，又怕老师说他心不诚；直到后来听说穆尼阁并不强人入教，甚至薛凤祚也不是教中之人，方对自己当年没有作出决断而后悔。正是：
我欲往从之，所学殊难同。
讵忍弃儒先，翻然西学攻。
或欲暂学历，论交患不忠。
立身天地内，谁能异初终？
晚始得君书，昭昭如发蒙。
曾不事耶稣，而能彼事穷。
乃知问郯者，不坠古人风。
安得相追随，面命开其蒙 |